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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车失联风波发酵 谁为“飞来的贷款”买单

来自: 北京商报

在为车主提供“信用加油”服务的享车平台失联后,“稀里糊涂”背上银行贷款的消费者将矛头指向了“债主”重庆富民银行。据北京商报记者了解,目前公安部门已对“享车事件”立案,监管部门也向投诉人反馈:富民银行存在对第三方合作机构管控不到位等问题,将予以处理。对民营银行而言,与第三方平台捆绑切入场景金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探索互联网场景金融之路上,如何解决用户“真实意思表示”,规避第三方平台经营、道德、资金池风险等问题任重道远。

“稀里糊涂被贷款”

“稀里糊涂就被贷款了。”2020年的最后一个月,超过260人的江苏某地享车维权群里,几乎每天都要展开讨论。据了解,维权群里均是参与享车App“9折加油”的车主,原本冲着平台,“先加油,后9折还款”的“优惠”办理了“信用加油”,不曾预料享车平台突然失联,车主不仅没拿到油钱,还背上了重庆富民银行的贷款并且已经逾期数月。

“我2019年9月在享车App申请一年的加油打折服务,分12期还款,约定每月享车平台先给我的加油卡充1000元,之后我9折还款月付约900元。但今年6月平台突然未充值,但是当月仍然自动扣款,原本以为油钱只是暂时未到账,后期会补上,一直没放在心上,最近被朋友提醒才去给富民银行打电话,结果银行告诉我还有3个月的贷款,并且已经逾期。这时候平台已经联系不上了,银行说公安部门已经介入调查,让我们等调查结果,我已经在当地派出所报案了,现在投诉到相关部门都还没有回复。”近日,来自江西的车主方玲(化名)谈起这段经历颇感无奈。

她告诉北京商报记者,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在享车平台办理了充值业务,在手机上操作时也没有仔细查看协议,不知道怎么会办的银行贷款,她身边至少有5个朋友使用享车平台也遭遇了同样的问题。

享车App官网显示,享车App背后是深圳联合能源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能源”),战略定位于为车主群体提供“先加油·月结款·免预存”的信用消费服务(信用加油)。

天眼查显示,联合能源全资控股深圳市乾行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行公司”)、深圳优速物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速公司”)。其中乾行公司为享车App软件开发者,优速公司为富民银行受托支付方及车主油卡采购或油卡充值方。如今,上述享车App关联公司已经匿去行踪,三家公司在2020年7-9月,均因通过登记的住所或经营场所无法联系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至今未被移出异常。

针对三家公司是否仍正常经营,后续事件如何解决,北京商报记者尝试联系三家公司采访,联合能源电话提示“用户未交电话费”。优速公司电话提示“号码已过期”。乾行公司电话被接听后对方称是一家财务公司,此前与乾行公司有合作,乾行公司尚有款项未付清,但目前已经联系不上。

早已确立的借贷关系

在享车平台失联后,车主们将“火力”对准“债主”重庆富民银行。在上述维权群里,大部分车主称,在办理服务之初没有注意到富民银行个人贷款借款合同的存在,如今回头去找已经找不到相关痕迹,为了搜集证据到相关部门维权,车主苏洋(化名)向富民银行要来了一份个人贷款借款合同,合同显示,“借款人同意向重庆富民银行申请个人消费贷款,贷款用途为个人消费(委托第三方向油企进行油卡采购或油卡充值)”。

即“9折加油”服务开始之初,富民银行与车主之间就已经确定了借贷关系。富民银行客服对北京商报记者表示,用户办理的享车加油分期就是一笔贷款,在办理的时候就根据用户合同申请,一次性放款到用户在银行开设的电子账户并受托支付。用户如果未结清,将一直有一笔借款在该行系统显示未结清,也会影响用户办理其他贷款业务。

这也就意味着,银行在业务开始时,已全款付给了第三方平台,后者拿到钱后,本应每月替车主充值购买加油卡,但却把银行贷款卷走了,车主没加到油,还要偿还银行贷款。

车主刘飞(化名)向北京商报记者提供的一份深圳公安部门对于享车App受损群体信访件的处理意见显示,2020年9月重庆警方已对该案立案侦查,深圳公安部门积极协助调查,相关调查情况以重庆警方通报为准。

在各方压力下,富民银行已经停止了与享车平台的合作,北京商报记者获取的一则今年8月富民银行向车主发送的短信显示,“近期我行收到大量关于享车平台(深圳优速物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负面信息和投诉,政府和监管部门高度关注并已介入调查。我行已中止与享车平台合作,并在调查期间对您的贷款给予征信保护”。

从最新进展来看,重庆银保监局正陆续向投诉者反馈举报调查意见书,12月6日,车主张岩(化名)收到的一份《重庆银保监局银行保险违法行为举报调查意见书》显示,“关于你来信中反映的重庆富民银行涉嫌违法违规的问题,经核查,未发现证据证明重庆富民银行存在来信反映的‘伙同第三方公司,采取欺诈手段骗取网民签订网贷合同’的问题”。同时该意见书也指明,“经查重庆富民银行存在对第三方合作机构管控不到位等问题,根据《银行保险违法行为举报处理办法》(银保监令[2019]8号)第十二条第三款,我局将严格依法依规予以处理”。北京商报记者尝试采访重庆银保监局进一步求证,但多次致电未能联系到相关负责人。

针对银行方目前对此事如何处理,有何最新说明和调查结果,整个贷款过程是否合法合规等问题,富民银行相关负责人对北京商报记者表示,目前享车项目相关部门正在调查中,暂无可披露的信息发布。

“行政上有违规和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是两码事,通过网络方式点击签订的合同,同样会产生和签字一样的法律效力。主管部门调查只是说银行有违规行为,并没有说这个交易是无效的。消费者如果认为相关协议存在欺诈,可以在一年除斥期间内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谈及如何判断银行在“享车事件”中是否存在违法违规,北京寻真律师事务所律师王德怡对北京商报记者如是说,他进一步指出,消费者在签订网络合同时,需要认真阅读合同条款,应该为自己点击确认过的合同负责。银行方面也要通过有效的技术手段,确保识别客户的身份,并且对于上述签约记录有效地存储,确保相关网络协议不被修改。

场景金融合作之困

对银行而言,瞄准有车一族加油刚需这一场景,通过第三方平台切入,能够快速获取优质客源,看似是一个好场景。然而,从上述纠纷来看,这未必是一个好生意。

首先,贷款是否是用户“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直接关系到银行是否违法违规。投诉平台以及受访者多数表示,在相关宣传资料以及交易过程中,银行“没有存在感”,未注意到贷款合同,未收到银行电话、短信关于贷款和放款提醒,不知这是一笔银行贷款。

另外,在银行一次性受托支付后,信用加油场景本身就会蕴藏资金池风险,第三方平台拿着原本属于消费者一年的钱,月付油款,这一期限错配下就产生了巨大的资金池。如果银行对平台准入等管理粗放,一旦第三方平台资金链受影响,月付给消费者的钱自然无法保证,在没有收到油款后,消费者即便有偿还能力也可能会因为权益受损拒绝支付剩余贷款,在各方压力下,银行收回贷款难度陡升。

而以重庆富民银行为代表的民营银行群体,因起步晚,又有着“一行一店”的管理要求,导致缺乏场景、流量受限成为部分民营银行贷款业务的痛点,与外部场景、流量方合作能帮助其迅速获客、做大业务规模。然而,现实情况是,富民银行“享车事件”只是民营银行与第三方平台合作切入场景失利的一个缩影。

零壹研究院院长于百程表示,银行业机构与第三方场景平台合作,通过场景来提升风控有效性,场景金融借款需求明确,资金流向了真实消费,但任何模式都有利弊,都有风险。在场景金融中,除了借款人的还款风险外,第三方场景平台的经营和道德风险更加凸显。在医美、租房、教育等场景方都出现过骗贷、过分营销、倒闭和卷款跑路事件,因为场景方往往规模比较大,出现风险后对于金融机构的影响比较集中。

做好风控是关键

今年7月正式落地的《商业银行互联网贷款管理暂行办法》(以下简称《办法》)已明确规定了银行与第三方机构业务合作的种种情况。

其中,就保证借款人借款是“真实意思表示”方面,《办法》要求商业银行应当在相关页面醒目位置向借款人充分披露自身与合作机构信息,按照适当性原则充分揭示合作业务风险,避免客户产生品牌混同。商业银行应在借款合同和产品要素说明界面等相关页面中,以醒目方式向借款人充分披露合作类产品的贷款主体、实际年利率、违约责任等信息。

在准入和后续管理上,《办法》也要求商业银行应当建立覆盖各类合作机构的全行统一的准入机制,同时应当持续对合作机构进行管理,及时识别、评估和缓释因合作机构违约或经营失败等导致的风险。对合作机构应当至少每年全面评估一次,发现合作机构无法继续满足准入条件的,应当及时终止合作关系。

于百程指出,银行业机构需要对场景金融中的风险,特别是对场景方风险做好风控。包括加强对场景合作方的准入管理,对企业实力、经营状况、营销过程等做持续有效的评估,及早发现并规避风险,此外还可采取增加担保机构等风控手段,避免扯皮。

苏宁金融研究院金融科技中心主任孙扬进一步表示,银行在准入管理上,要立即部署对于平台的风控措施和节制手段,也要通过金融科技对于平台进行风险监控,比如做舆情风险预警等。尤其是对于纯粹助贷形式的平台在资金方面要加以一定手段控制,比如保证金、准备金等,防止平台跑路。

在孙扬看来,未来民营银行和互联网平台合作的趋势将会收紧,平台审核会非常严谨,民营银行也会对助贷机构采取一些严格的控制措施,防止跑路风险。未来优质平台将会成为互联网贷款合作的首选,商业银行也会开始自建场景的步伐,自建互联网平台,摆脱对于第三方互联网平台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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